「現在的人口買賣都這麼時髦了?」老黃在後面嘀咕一句,他沒阻止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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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事肯定給了老黃很多觸動,他沉默寡言的過分,我們從前經歷得少,他也就嘻嘻哈哈地過去了,現在的他肯定還在消化這些零碎的信息,阿川看人蠻準的,老黃的確是個人才。

阿川卻反悔了,他的音調提起來,帶著笑:「我就是開個玩笑,當什麼真呢,我讓你進,小七第一個不同意。」

小七沒回應,連腳步都沒頓一下,我卻冒出一股無名火,他分明是嫌棄我,虧我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,做出了一個在我看來很重要的決定。

我現在完全被說不出的羞躁感包圍,這個傢伙還在笑,他根本就是惡魔。

「好了好了,幹嘛擺出一副死人臉,這事本來也沒什麼,」阿川又當起了好人,「先秦時候有個大將叫任囂,其中一塊玉給了他。」

我不知道阿川是怎麼得知玉給了任囂,但這個人我的確在史書里看過,他是很受秦始皇重用的大將,他控制了嶺南大部分地區,設立三郡,嶺南第一次被中原納入版圖,任囂也被秦始皇封為南海郡尉。

但他的記載不多,嶺南本就地處蠻荒,秦始皇鞭長莫及,等他死後更是無人管理,嶺南的一切就都成了空白。

不過這種偏遠的地方倒真適合藏鑰匙,如果僅是這點信息,墨家也沒法判斷出玉到底在哪,他們肯定還掌握了別的線索。

「這個人在嶺南沒人管,幾乎成了個土皇帝,秦始皇死了,胡亥作亂,這個傢伙就想割據一方,不過他挺悲催的,秦朝沒亡幾年就病死了。」

「這是他的墓?」我問道。

「誰知道呢,我覺得不是,」阿川看著我笑,「當時秦朝還有個將領叫趙佗,任囂死了,趙佗可沒死,這兩個人當初一起謀反,玉很可能就到了趙佗手裡。」

「趙佗這傢伙運氣好,活的也長,他一統南嶺,自稱南越王,在他死後,他的後代還續任了四代,玉估計也一直在他們手裡流傳。」

「這個地方是古夜郎王的領地,玉既然在這裡,就說明其中還發生了一些事,畢竟南越歸附了漢朝,夜郎後來也被漢朝所滅,我估計當初趙佗和夜郎來往密切,玉最後才到了這裡。」

我越聽越糊塗了,阿川總是說估計,他說的根本就是自己的設想,他是先確定了玉的位置,才推斷出這些的,但他原本什麼都不知道,又怎麼會知道玉在這裡?

我感覺自己聰明了一把,這其中一定有問題,雪山是因為有神哥在,他們才不敢去取應聲蟲,這裡不一樣,他們完全可以在我們之前到來。

他們是跟著我們的腳步!

我的心跳在加快,這就是事實,我現在已經可以斷定阿鳴就是他們的人,那個救了我的應該也是他。

「你們怎麼能確定玉在這裡?」我必須確認一下。

「我們當然不知道了,不然還要你們做什麼?」阿川勾起嘴角,「我們跟著你們來的嘛。」 果然!

這個傢伙百密一疏,還是暴露了,我現在反倒放下心了,如果阿鳴是他們的人,那就不是壞人。

然而阿川下一句就打破了我的結論:「準確地說我們不是跟著你們,而是跟著馬文廣,不過他也是追著你們嘛,說到底就算是跟著你們了。」

我的心一下子涼了,我轉頭看他,他的表情很自然,一點也看不出說謊的跡象,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感覺暴露了,所以才用另一種方式否定。

的確跟著老馬要比跟著我們輕鬆得多,他們當初既然讓老馬回我家,就知道他會被甲殺死,他們知道甲會來找我,跟著老馬是最好的選擇。

那他們直接跟在我們後面豈不是更方便?憑他們的能力肯定知道我在麗江,我有些發矇,又突然意識到是因為神哥,他們如果貿然跟著,說不定早在神哥來找我之前就被幹掉了。


這麼說阿鳴不是他們的人?我還是很懷疑,神哥對這種「死」人雖然厭惡,卻沒到必殺的地步,他們仍然可以派阿鳴前來,這也說得通。

我陷入了思維的怪圈裡,我開始強迫自己接受阿鳴是他們的人的想法,如果不是,這件事就太複雜了。

阿川似乎不知道我心裡的百轉千回,他還是那副輕鬆自在的樣子,我感覺他沒有說謊,他們真的是跟著老馬來的,如果是跟著我們,神哥不會沒有反應,而且他們是走在我們前面。

他們先進了洞,神哥察覺到才帶著我們一路尋找,老馬是從另一面來的,他在迎向我們,也帶來了阿川。

我不敢再想了,到頭來我還是沒得到答案,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內兜里的玉,我現在能相信的只有自己,只要玉在我手裡,我就有了籌碼。

我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,這兩個人真的很冷漠,準確地說老馬就是他們害死的,如果當初老馬跟著我進墓,說不定他也不會死了。

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聖母心,老馬騙了我,但他也的確幫了我,所有人都是亦正亦邪,我不知道血咒的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麼,但我們的目的都一樣,就是找到鑰匙,進入皇陵。

「你們那時候到底跟老馬說了什麼?」

我還是問出來了,這個問題壓在我心裡很久。

阿川又笑了:「大澤,我發現你怎麼時精時傻的,這又不關你的事,操那麼多心幹什麼?不過有一點可以告訴你,我們不會主動去害任何人,他死了只能說明是他自己的問題。」

這怎麼能不關我的事,老馬是死在我家,阿川只是不想告訴我而已,我不太理解他最後那句話,事因他們而起,怎麼就變成了老馬自己的問題。

我沉默了,洞穴里又變得壓抑起來,前方的路在變窄,原本可以四五人並肩而行,現在兩個人並排都費勁,洞穴漸漸變得規整,天然的痕迹越來越少,我看到洞頂開鑿出了近似半圓的弧度。

我們真的走進了墓里,洞邊的岔路還是很多,但裡面都被密密麻麻的石筍填滿,不像是能走出去的樣子,偶爾出現幾個稍微寬闊的也都很悶,應該是密封的。

這真是我見過分佈最廣闊的墓了,我們隨著水流最起碼也走了一個小時,還沒見到一個墓室,墓道反而越來越狹窄,好像前面是條死路。


小七開始帶著我們轉彎,她走得很熟,好像來過似的,這裡除了一些極窄的不能通行的岔路,所有的洞穴都有開鑿的痕迹。

這肯定是一項極大的工程,只是一座墓的話根本用不著這樣,當初的蠻夷又不似中原富有,他們倒好像是世代生活在這裡。

怎麼會有人生活在地下呢,我想著便覺得好笑,不過外面的環境那麼惡劣,處處都是毒蟲,在這地下倒也乾淨。

我們已經離墓室不遠了,地下水系消失,我們終於踏上了平坦的旱地,我看到旁邊的石壁上開始出現一條條水一樣的紋路,它們扭曲纏繞著,刻滿了洞壁和洞頂,組成了一個個旋渦狀的圖案,看得人頭暈。

這明顯是人為刻上的,只是年代太久只能看出個大概形狀,阿川舉著手電筒晃來晃去,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
「蛇形雲紋,這是個蛇洞啊。」

他湊到我耳邊,明顯是想嚇我,我也的確被嚇到了,我原本只感覺那是些水紋,現在被他一說,那纏繞著的樣子倒真像是一團團蛇,我們好似走進了蛇窩裡。

越向里走,洞邊的蛇紋越複雜精美,我能看到它們吐出的信子,只是被刻畫成了誇張的樣子,它們看起來非常古老,就像是一種久遠的象形文字。

原本悶熱的洞穴突然變冷,陣陣陰風從前方的黑暗中吹來,風裡蘊含著濃重的水汽,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土腥味。

這種土腥味很像蛇,難道前面真的是個蛇窟?我開始緊張起來,小七卻突然停下,她示意我們休息。

我們席地而坐,我很久不曾坐下了,現在腿一彎便覺得酸軟,我已經習慣背上的重量,一取下來感覺自己能飛起來。

我們開始吃東西,我有點緊張,卻沒多害怕,如果這是一場遊戲副本,那我們的陣容太華麗了,有這麼多大神在,帶兩個小菜鳥輕而易舉。

神哥把蟲葯拿出來,我們全都抹了厚厚一層,我看到阿川往前方的黑暗裡走去,拿出了兩個很大的背包。

難怪我總感覺他們有一種違和感,原來是沒帶裝備,只憑著小七的劍和阿川的甲,再加上個手電筒,不可能走這麼遠。

原來他們早就走過這裡,他們遇到神哥打了一架,為了方便找我,才扔下裝備走了一段回頭路,也難怪小七能那麼準確地在洞穴里穿行,她肯定沒有感知玉的能力。

這兩個人在我眼裡也是神一樣的存在,我又想起當初去泰興的時候,他們也是兩手空空就拿到了玉,似乎所有的問題在他們面前都能迎刃而解,沒有裝備這麼明顯的破綻我竟沒注意到。

阿川他們也從背包里取出了東西開始塗抹,我不知道那是什麼,我看到盒子上全是洋文,不是英語,它也不像我們的蟲葯有那麼大氣味。

他們竟然帶了紅燒牛肉的罐頭,這種東西汁水多又沉,但比我們的乾糧好吃多了。

「卧槽,你們還有這好東西?」老黃轉手就把壓縮牛肉扔到了一邊。

阿川笑著扔給老黃一罐:「又不是來尋死,誰規定不能吃點好的了?」

我看得眼熱,卻拉不下臉來,阿川似乎在等我開口,他看著我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
他越是這樣我越開不了口,我轉過頭去不再看他,捧著干牛肉用力啃,他也沒理我,只是把罐頭開得格外響,故意氣我似的。

我們重新上路,這一次換成了神哥走在前面,我們又轉了幾個彎,空氣非常涼,我忍不住抱起了手臂,這裡的水汽很重,陰冷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。

我似乎聽到了一陣陣古怪的細小聲響,聲音太輕了,就像耳鳴一般,仔細聽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,我們的腳步聲把一切都掩蓋了。

我們又轉了一個彎,前面的黑暗裡突然出現了點點綠光,它們一團一團地漂浮在臉高的位置,應該是在洞壁上,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,像是一團團鬼火。

這個墓上千年了,還有燈?

我在不知不覺中放慢了腳步,我們一點點靠近了綠光的位置,手電筒光照去,綠光變得不再顯眼,我看到洞壁邊被開鑿出了一個個不深的小石槽,裡面裝滿了蟲子的屍體。

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蟲子,只見它們的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琉璃質感,綠光是從它們腹部發出的。

螢火蟲不可能在死後還發光,這是一種未知的生物,它們體內的熒光千年不散,照亮了墓穴的大門。

這裡才算是真正的墓穴入口,在幽幽的綠光下,我看到石壁上雕滿了毒蟲蛇影,它們被雕刻得巨大而誇張,我看到很多奇形怪狀的蟲子,即便被賦予了變形的模樣,還是能感覺到它們的毒厲。


「大澤你看,還有人呢。」老黃指著石壁下方說道。

我低頭看去,只見這些異蟲毒蛇的腳下是一個個刻畫得非常簡單的人形,人和蟲子的比例非常誇張,人的動作簡單明了,他們不是在和蟲蛇對戰,而是用一種仰望的姿態看著它們,如果這不是真的比例,只能說明墓主很崇拜這些毒蟲。

我想聽阿川說的時候他卻不說了,他說這裡曾是夜郎的領地,但我不知道夜郎有這種蟲蛇崇拜,他說的也都是猜想,我們根本不知道誰是真正的墓主。

我深吸了一口涼氣,這種詭異的感覺令人心慌,我們正隨著鬼火前行,進入一個從未被探知的領域。

這條鬼火墓道很長,這些有著誇張眼睛的蟲蛇盯著我,似乎隨時都會從石壁上鑽出,偏偏這時候沒一個人說話,氣氛似乎越來越詭異了。 我盡量不去注意兩旁的石雕,我們走了大概有十幾分鐘,我看到前方的綠光消失了,我們離墓道出口很近了。

等走上前我才發現墓道還沒到盡頭,前方只是拐了個小彎,我們轉了過去,遠遠地我就看到在前方的黑暗裡,立著一個形狀古怪的東西,它站在路中間,擋住了我們的去路。

我倒吸一口涼氣,這個東西的姿態非常詭異,它的軀幹很細長,大概有兩米高,頭部是個尖尖小小的三角形,好像骨頭是畸形的,它的肩膀高聳,像是長了兩個巨大的瘤子,它的手臂非常粗壯,比軀幹粗得多,也很長,幾乎要觸到地。

手電筒光很暗,只能照出個大概形狀,這一眼差點沒把我的心臟病嚇出來,我轉頭去看身邊的人,除了老黃露出些許驚疑的神色,其他人都淡定得要命。

這些傢伙就是變態,任誰見到黑暗裡出現個怪物也該有點反應,我腹誹著,神哥卻像沒事人一樣向前走去。

那個東西對我們的到來毫無反應,它一動不動,應該是死了,我暗暗舒了口氣,就算真的有怪物,只要它不動就OK。

我們離那怪物越來越近,它還是一動不動,我漸漸安心,光照越來越強,我看到那不是什麼怪物,而是一種非常奇怪的陪葬方式。

儘管只是陪葬,我還是出了一身冷汗,這種方式看起來特別殘忍。

那是一柄粗大的銅矛,被水汽常年侵蝕,已經覆滿了暗綠色的銅銹,地上有一個人為鑿出的孔,它就*在裡面。

這個銅矛構造獨特,在矛尖下方兩側有兩個非常鋒利的銅鉤,銅鉤很長,如果不是彎的,最起碼也有三十厘米,在兩側的銅鉤上各吊著一個人。

最閑明星 ,從脖子前面刺出來,我不由想到了那些賣肉的攤販,一塊塊肉就是這樣被掛在空中的。

屍體已經萎縮變形,黑油油的像是兩塊風乾已久的臘肉,他們的身體呈現出扭曲的掙扎痕迹,臉上的五官也都變了形,看起來非常痛苦。

「吊人銅矛,這是祭鬼的方式,這個墓主肯定沒少干虧心事,死了還怕鬼來把他抓走。」阿川笑道。

「這你都知道?」我心裡很彆扭,能對著這副慘象笑出來的不是變態是什麼。

「嗯,有所耳聞,你看這兩個人的樣子,他們是活生生被吊在上面的,掙扎了好一會才死的吧,就像現宰的賣肉的,只不過是賣給惡鬼。」

我的胃裡在翻騰,我真不該多嘴去問,虧他還能輕描淡寫地說出來,我原本以為只是陪葬,現在又扯上了祭鬼,這麼殘忍的墓主都怕的鬼,該是什麼樣子?

氣氛變得凝重,老黃倒沒看出嫌惡,似乎是覺得人多,他的膽子也變大了,現在一臉好奇地去看,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參觀博物館。

銅矛豎在路中間倒真像是要攔住什麼,我們小心翼翼地從旁邊繞了過去,我的臉離那鋒利的銅鉤非常近,我看到鉤子上還沾著黑乎乎的血。

前方的路變成了較緩的下坡,我們一直在向左轉,這裡是螺旋向下的,我們正在向它中心走去。

我不知道轉了多少圈,只記得走一段就會出現一個攔在路中間的吊人銅矛,如果這真的是祭鬼的,那麼螺旋中心就該是墓室。

「十八個,每一層地獄都要祭,這個墓主膽子真是夠小的。」阿川咂咂嘴。

我沒開口,我怕我一說什麼他就再給我一通解釋,墓中談鬼本就是忌諱,這裡死了那麼多人,陰氣重得很,我真怕鬼被他叫出來。

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迷信了,我也不想這樣,老一輩傳下來的種種異事我都是當故事聽,等親眼見到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,心裡自然會產生敬畏。


我們轉的圈子在變小,我又一次緊張起來,我猜測中間該是個墓室,但事實和我想的完全不同,螺旋的盡頭是另一條墓道,墓道不再向下,而是筆直地延伸進黑暗裡。

「啊……」

神哥的手電筒向墓道里一照,我立時叫出聲來,又趕緊抬手捂住,我看到前方墓道兩邊的石壁上,嵌著一具具乾癟的屍體,他們是被裝在鐵籠里嵌進去的,他們抓著鐵籠,面容扭曲,一副要衝出來的模樣。

如果只是屍體我也不至於嚇得叫出聲,我看到這些屍體全都睜著眼,他們的雙眼一片血紅,瞳仁是一道紅黑色的豎線,豎著的瞳仁在手電筒照過去的一瞬間轉向了我們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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